综述:双相情感障碍个体的久坐行为与体力活动:国际双相障碍学会营养与运动工作组(NExT)的证据综合与立场声明
背景:双相情感障碍(BD)人群中久坐行为(SB)时长升高与体力活动(PA)不足的现象极为普遍,而体力活动与运动可在BD群体的心理健康、脑健康及心血管健康领域发挥显著获益。国际双相障碍学会营养与运动工作组(NExT)通过证据综合,评估SB、PA及运动对BD疾病病
背景:双相情感障碍(BD)人群中久坐行为(SB)时长升高与体力活动(PA)不足的现象极为普遍,而体力活动与运动可在BD群体的心理健康、脑健康及心血管健康领域发挥显著获益。国际双相障碍学会营养与运动工作组(NExT)通过证据综合,评估SB、PA及运动对BD疾病病程、躯体健康及治疗结局的影响。方法:研究采用最佳证据综合法,以问答形式开展。检索数据库包括PsycINFO、SPORTDiscus、Embase、PubMed及Web of Science,检索时间从建库至2026年3月1日,同时补充参考文献列表与现有指南。检索词为体力活动、运动、久坐行为与双相情感障碍相关术语的组合。结果:观察性研究显示,与一般人群相比,BD个体SB水平显著更高,PA水平显著更低,且自我报告与客观测量结果存在明显差异。关于PA对BD发病的保护作用证据尚不一致:部分前瞻性与孟德尔随机化研究提示风险降低,其余研究则报道双向关联或无统计学关联。临床试验初步结果显示,运动可改善整体功能、降低心境发作频率与住院率、缓解抑郁症状,一项试点研究报道抗抑郁应答率达82%。运动在减轻焦虑、改善睡眠方面亦具潜在价值,但高质量证据仍有限。结论:尽管高质量证据有限,体力活动与运动已显示出对BD个体身心健康的积极获益。未来研究应优先开展多中心随机对照试验,完善评估工具,开发可及、个体化的干预项目,将体力活动纳入BD常规管理体系。
双相情感障碍(BD)与肥胖、代谢综合征及早发性心血管疾病的高发率密切相关,BD个体心血管疾病发病与死亡风险较一般人群升高76%。这一超额负担的驱动因素多元,包括医疗服务可及性不平等、药物治疗的不良代谢效应,以及不健康饮食模式、长时间久坐行为(SB)、低水平体力活动(PA)及运动参与不足等不良生活方式。世界卫生组织(WHO)指南明确定义:SB指清醒状态下能量消耗低于1.5代谢当量(MET)的行为,通常以坐姿或卧姿为主;PA指任何引起能量消耗(≥1.5 MET)的身体活动;运动是有组织的PA子集,旨在改善或维持体适能,如心肺耐力、肌肉力量、身体成分。PA强度分为低强度(1.5~3 MET,如步行、洗漱)、中等强度(3~5.9 MET,如快走、休闲游泳)、高强度(≥6 MET,如慢跑、往返游泳、重体力劳动);PA领域涵盖休闲、职业、家务、交通通勤四类。WHO推荐成年人每周累计150~300分钟中等强度PA,或75~150分钟高强度PA,或二者等效组合;儿童青少年每日至少60分钟中高强度PA;所有年龄段均应定期进行肌肉强化活动。针对SB,WHO未设定明确阈值,仅建议全生命周期最小化久坐时长,尤其避免超过2小时的连续久坐,总SB时长亦需控制。普通人群数据显示,每日SB超过6~8小时会升高心血管疾病风险与全因死亡率,且与抑郁、焦虑、精神分裂症及BD等多种精神障碍相关。PA与运动的健康获益已在普通人群中得到充分验证,可降低过早死亡及代谢综合征、2型糖尿病、心血管疾病、代谢相关脂肪肝病、超重/肥胖、痴呆、抑郁、焦虑等慢性病风险,还可作为精神障碍的辅助治疗手段,已被纳入多项精神卫生指南。但现有BD相关指南在SB、PA与运动的实践推荐上存在局限:加拿大情绪与焦虑治疗网络(CANMAT)与国际双相障碍学会(ISBD)2018年指南强调PA管理的重要性,但未提供具体操作指引;英国国家卫生与临床优化研究所(NICE)指南仅推荐每年至少评估一次PA水平,无具体实施建议;澳大利亚与新西兰皇家精神科医学院(ANZCP)指南提及运动的抗抑郁效应与生活质量改善作用,但未涉及SB与PA;世界生物精神病学会联合会(WFSBP)与澳大拉西亚生活方式医学学会(ASLM)指南针对重度抑郁症(MDD),欧洲精神病学协会(EPA)指南未提供BD特异性推荐。综上,现有指南缺乏针对BD的全面生活方式干预建议。基于此,ISBD成立营养与运动工作组(NExT),汇聚精神科医生、心理学家、物理治疗师、体育教育专业人员、营养师等多学科专家,旨在产出BD营养与运动的循证立场文件,为临床工作者提供生活方式因素对疾病风险、病程、治疗反应及共病管理的指导,推动循证生活方式干预作为辅助治疗的常规应用,并拓展该领域的研究视角。本共识的具体目标包括:批判性评估BD领域SB、PA及运动的相关文献;梳理运动对疾病风险、病程、治疗反应、躯体共病的作用,及其作为急性发作期与长期预防辅助治疗的价值;为研究者提供PA、SB与运动的全面综述,推动该领域的进一步探索与创新。为实现上述目标,工作组采用最佳证据综合法,以问答形式回应核心问题,在BD特异性证据不足时,参考其他相关精神障碍(如MDD)或普通人群数据,识别研究缺口并明确未来优先方向。
工作组经成员讨论,基于专家意见确定9个与临床照护相关的核心问题。两名研究者独立检索PsycINFO、SPORTDiscus、Embase、PubMed、Web of Science数据库,检索时间为建库至2026年3月1日,同时筛查参考文献列表、心境障碍与BD相关指南及权威报告,并纳入普通人群PA与SB的最新共识声明与指南。检索限定为英文发表的人体研究,排除灰色文献(如会议摘要),纳入涉及BD个体的观察性研究、干预性研究、随机对照试验(RCT)、综述与meta分析,聚焦SB、PA或运动结局指标,排除无BD特异性数据或非英文发表的研究。检索策略为:(physical activity OR exercise OR sedentary behavior)AND(bipolar OR bipolar disorder OR Mania OR Bipolar Affective Disorders OR Manic-Depressive Psychosis)。鉴于WHO推荐的PA计量单位为周分钟数,工作组统一采用周分钟数表达PA,日分钟数表达SB。受研究设计与测量方法异质性的限制,采用叙述性最佳证据综合法,优先纳入采用客观PA/SB测量、方法学质量更高的研究。
Vancampfort等的系统评价与meta分析汇总了截至2016年2月的6项研究(共279例BD个体,含主客观测量),总PA日均时长为98.4~287.6分钟,中等强度PA为8.4~168.5分钟,高强度PA为5.8~56.3分钟,但数据采集时未记录心境状态,可能引入偏倚。Monteiro等近期研究同步评估了PA采集时的抑郁与躁狂症状,发现抑郁相BD患者的中等强度PA时长为102±89分钟,显著低于躁狂相患者的206±144分钟。采用客观测量的近期研究显示,中等强度PA周均值为98~238分钟,提示多数BD个体未达到WHO成人每周150~300分钟中高强度PA的推荐量,仅部分接近下限。青少年BD群体规律PA参与率显著低于健康对照组。针对SB,Vancampfort等的meta分析显示BD个体每日总SB时长为613分钟,加速度计客观测量进一步证实,BD患者每日SB时长(812分钟)显著长于健康对照(539分钟)。PA与SB的测量结果受多种因素影响,包括数据采集方式(主客观)、PA强度、心境状态、地理因素(国家)、样本来源(门诊/住院)。心境状态方面,躁狂相个体的中高强度PA时长显著高于缓解相与抑郁相,抑郁相SB时长高于躁狂相与缓解相;昼夜节律去同步化表现为BDⅠ型上午活动峰值更明显、夜间活动下降更快、变异性更高;地理因素方面,美国BD个体中等强度PA周均98分钟,巴西为113~137分钟,比利时168分钟,丹麦238分钟,波兰465分钟;SB日均时长巴西为377~480分钟,比利时613分钟,波兰630分钟,美国812分钟;样本来源方面,混合门诊与住院样本的SB日均543分钟,单纯门诊样本为647分钟,社区人群的PA水平低于住院人群;PA强度方面,轻强度PA占比最高,高强度PA普遍不足。BD的核心特征为心理运动活动与能量的波动性,因此PA水平更易受心境波动影响。此外,SB的模式(时段、持续时长、片段化特征)亦具临床意义,BD个体呈现独特的昼夜活动模式,可作为疾病分型与病程的潜在客观标志物。综上,BD个体SB时长更长、PA水平普遍不达标,且PA与SB模式与能量波动、心理运动活动及昼夜节律密切相关,未来研究需超越总时长指标,捕捉活动的时间模式与变异性,以挖掘其诊断与预后价值。
目前已有4项针对BD的运动干预RCT研究方案正在实施,干预类型涵盖力量训练、高强度间歇训练(HIIT)、有氧运动及有氧联合力量训练,另有针对瑜伽(结合法、呼吸练习、放松与正念冥想的多维身心干预)的研究。非直接运动干预包括提升有氧适能的行为咨询,以及营养、运动与健康综合管理项目。两项研究评估了单次运动对BD的急性效应:一项纳入107名青少年BD患者的研究显示,运动偏好与较低的心肺适能、较高的感知劳累相关,更高运动偏好与既往精神科住院史相关,女性、感知劳累高、非高加索族裔的青少年运动耐受性更低;另一项纳入8例BD患者与8名健康对照的研究显示,中等强度持续运动与HIIT均可诱导有益的自主神经与心境反应。现有BD运动干预研究多为试点研究:10周瑜伽干预可显著改善抑郁症状;气功/太极干预及自我管理课程(聚焦症状控制、健康习惯与医患协作)均证实在BD群体中的可行性;Lafer等的12周有氧联合力量训练试点研究显示,82%的患者达到抗抑郁应答标准(抑郁症状减分率≥50%),45%达到完全缓解,蒙哥马利-艾斯伯格抑郁量表(MADRS)评分从基线分。Li等的meta分析纳入7项BD运动干预研究,结果显示运动可显著降低抑郁症状(效应值=0.63,95%CI:-1.11~-0.14),但对躁狂症状无显著影响。普通人群与MDD的证据已充分证实运动的抗抑郁效应,涵盖有氧、力量、瑜伽等多种形式,适用于各年龄段人群。综上,现有证据支持运动可降低BD个体的抑郁症状,但需更多高质量研究验证。
WHO指南已明确PA与SB对多种健康结局的“A级”确定性获益:规律PA与减少SB可降低超重、肥胖、糖尿病、心血管疾病、骨质疏松、代谢综合征的风险,同时提升心肺适能与肌肉力量,二者均为全因 morbidity 与 mortality 的强预测因子。BD个体普遍存在PA不足与SB过长的问题,因此面临代谢综合征、糖尿病、骨质疏松、肥胖、代谢相关脂肪肝病、心血管疾病的超额风险,加之抗精神病药物、抗抑郁药导致的体重增加,进一步推高了自然原因导致的超额死亡率,尤其是心脑血管疾病的死亡风险。但目前针对BD群体中“增加PA或减少SB能否缓解上述共病”的研究十分有限,阻碍了BD特异性PA与SB推荐意见的制定。除躯体健康获益外,PA还可带来心理社会效益:其他精神障碍的研究显示,PA可提升自尊、减少内隐病耻感、增强自我效能感(个体对自身完成特定任务能力的信念)。这些效应在BD群体中尤为重要,因其常面临社会孤立与自我效能感低下的问题,二者均与PA参与率低直接相关。通过PA提升自我效能感,不仅可促进PA的长期坚持,还可改善疾病自我管理、社会联结与整体生活质量,成为PA改善BD结局的重要心理社会机制。McCartan等的定性证据系统评价总结了BD群体PA促进的有效策略:需关注临床稳定性、性别差异、病耻感与经济限制,同时应对天气、交通、安全性等实际挑战,弥补技能、专业知识或信心的不足。建成环境、城市化程度与绿地可及性等环境因素亦会影响PA参与。技术驱动的PA监测可帮助BD个体了解自身活动情况。综上,BD个体面临多重躯体共病与超额死亡风险,PA的普通人群健康获益已得到充分验证,其在精神卫生领域的心理社会效益也逐步明确,但BD特异性证据仍匮乏,未来需优先开展纵向与干预性研究,明确PA干预与SB减少对BD群体躯体与心理社会脆弱性的双重改善作用。
现有证据有限,Ng等的研究显示,治疗期间保持体力活动的患者整体功能(自主性、职业功能、认知表现、财务管理、人际关系、休闲参与)水平更高,而活动减少与心境发作频率升高、精神科住院可能性增加相关。这与行为激活、结构化日常节律改善BD结局的广泛证据一致,提示PA可能作为心境稳定与认知增强的因素参与疾病管理。初步研究提示,维持PA可能发挥复发保护作用,PA参与度下降可能是临床恶化的早期预警信号。一项整合营养、运动与健康的试点研究显示,干预后每周运动时长增加,抑郁症状与疾病严重程度降低。但现有数据多来自小样本队列或二次分析,因果推断受限于PA与病程的双向关系:心境症状(如抑郁、心理运动迟滞、躁狂过度活动)可显著影响PA水平,而规律PA可通过增强心理韧性、促进社会融合、降低共病风险,反向影响复发与康复轨迹。表2总结了PA对BD临床病程的潜在获益维度:精神症状层面可减轻焦虑、抑郁症状,改善失眠;疾病病程层面可降低心境发作与住院风险;代谢层面可调节体重指数(BMI);整体功能层面可提升功能水平与认知能力。综上,早期证据提示较高PA参与度可能支持BD的功能恢复与病情稳定,活动减少可能预示或促成疾病恶化,但严谨的纵向与干预性研究仍不足。未来需优先开展前瞻性设计与机制研究,明确二者的关联,探索将PA干预纳入BD复发预防与功能康复策略的可行性。
新兴证据显示PA可能减轻BD个体的焦虑与应激症状,促进睡眠调节。一项私立精神科诊所的回顾性队列研究发现,住院期间参与结构化步行组的BD患者,抑郁焦虑应激量表的评分显著低于非参与者,提示低强度、可及的PA(如步行)可带来短期心理获益。Melo等的前瞻性研究显示,规律PA的BD患者焦虑症状减轻、失眠主诉减少。Li等的meta分析进一步证实运动可显著降低BD患者的焦虑症状(效应值=-0.70,95%CI:-1.26~-0.15)。既往文献提示运动可稳定昼夜节律、改善睡眠,而昼夜节律紊乱是BD的特征性标志,也是心境发作的明确诱因,因此PA对睡眠调节与节律稳定的潜在价值具有重要临床意义。综上,规律PA可能缓解BD个体的焦虑、减轻应激、改善睡眠,现有证据虽规模与设计有限,但研究结果的一致性及与昼夜节律生物学模型的契合度增强了效应的可信度。未来需明确PA的最佳类型、强度与时点,最大化其对焦虑缓解与睡眠调节的获益,并评估这些改善是否可转化为更高的心境稳定性与更低的复发风险。
普通人群中,体适能指标与认知结局正相关。一项纳入22699例MDD患者与1475例BD患者的大型研究显示,握力(肌肉力量指标)与BD患者的视觉记忆、反应时、前瞻记忆、推理能力正相关,与MDD患者的视觉记忆、推理、数字记忆、前瞻记忆表现正相关。一项针对青少年BD患者的研究评估了单次20分钟中等强度有氧骑行(约70%最大心率)对注意与抑制任务神经反应的影响,神经影像学结果显示,运动前BD患者在腹侧前额叶皮层、杏仁核、海马、前扣带回皮层的激活模式异常,且与抑郁、躁狂症状相关;运动后,这种症状-脑激活的关联消失,任务表现与健康对照相当,提示单次有氧骑行可短暂正常化BD青少年执行控制相关的神经活动异常。针对单相抑郁的3项meta分析显示,结构化运动可改善注意与信息处理速度、抑制控制/认知灵活性/推理规划/言语与视觉记忆的综合指数、整体认知功能及记忆与执行功能亚域。但BD领域针对认知的生活方式干预研究仍匮乏,一项近期RCT系统评价仅纳入7项针对BD认知的生活方式干预研究,无一涉及PA或运动。SB与认知的关联研究同样有限且结果复杂:一项英国生物样本库的大型研究显示,自我报告的被动性SB(如看电视)与较高自我报告PA均与BD患者及健康对照的认知功能较差相关;而主动性SB(如休闲电脑使用)与更好的认知功能相关,并可缓冲年龄相关的认知衰退。随访研究进一步提示,认知功能可预测后续的PA与SB水平:基线年后的设备测量久坐时间越长、中高强度PA越低、轻强度PA越高。因此,SB、PA与认知的关联可能是双向且复杂的,而非简单的单向因果关系。
有研究提示运动可能诱发BD躁狂发作:一项纳入26例BDⅠ型患者的定性研究报道,受试者主观体验认为运动可诱发躁狂发作,但该证据为轶事性质,可能受回忆偏倚或个体症状解读的影响。相反,干预性定量研究未支持运动诱发躁狂的结论:Lafer等的开放标签单臂研究在基线周系统监测抑郁与躁狂症状,全程未观察到躁狂症状的显著变化;Sylvia等多项研究及Li等的meta分析均未发现PA干预导致治疗相关性躁狂的证据。综上,结构化、监督下的PA项目在临床试验场景中躁狂风险可控。但BD个体合并糖代谢异常、高血压、代谢综合征、心血管疾病的风险显著升高,需在运动处方设计时充分考虑:评估合并的 cardiometabolic 疾病,必要时获取医疗许可并开展监测,个体化调整方案以平衡安全性与治疗获益,尤其针对躁狂高风险患者。综上,尽管单项定性研究提示运动可能诱发躁狂症状,但未被其他定量试验或观察性研究证实。现有证据支持将PA或运动纳入BD管理,但需考量 cardiometabolic 风险并个体化处方,未来仍需探索运动心境反应的个体差异,明确长期安全性,尤其是针对心境波动与躁狂复发的监测。
PA与SB的评估分为主观(问卷)与客观(加速度计)两类,二者结果常存在差异。BD研究中常用的主观工具包括国际体力活动问卷(IPAQ)与精神疾病简易体力活动问卷(SIMPAQ)。IPAQ是普通人群应用最广的工具,SIMPAQ专为精神障碍人群设计。但多项研究报道BD群体中主客观测量结果存在显著差异:Nascimento等比较IPAQ与ActiGraph加速度计的结果,中等强度PA的主观报告值为155分钟,客观测量仅为25分钟;中等强度PA合计主观157分钟,客观50分钟;SB主观480分钟,客观180分钟。Freyberg等、Vancampfort等、Monteiro等的研究均得到类似结论。这种差异可能源于社会期望偏倚与回忆偏倚,而BD常见的认知与情绪调节损害可能放大这类偏差。SIMPAQ在23个国家测试的结果显示,其与加速度计的相关性在PA维度为rho=0.23(p0.04),SB维度为rho=0.08(p=0.47),提示在BD群体中捕捉活动模式的难度较高。客观加速度计(如ActiGraph、Actiheart、Sensewear臂带等)可提供PA强度、时长、频率及SB模式的精准数据,受主观偏倚影响小,尤其适合捕捉BD的特征性心理运动变异,但存在成本高、分析技术要求高、无法区分跑步机运动与抗阻训练、难以检测上肢活动、生态效度有限、BD患者因心境波动依从性差等局限。两类方法互为补充:问卷提供情境信息但精度不足,加速度计提供客观数据但缺失质性维度。短版问卷如SIMPAQ可作为筛查工具识别PA低风险个体,主客观方法结合(如SIMPAQ联合ActiGraph数据)可通过三角验证提升准确性与生态效度,同时兼顾BD特有的心境状态变异性。研究者需根据研究目标、资源情况及可行性权衡选择,尤其在BD这类行为波动显著的群体中。
3.9 运动不足是否为BD的环境风险因素?PA是否具有BD发病的保护作用?
现有证据尚不一致,主要基于前瞻性队列与孟德尔随机化研究。前瞻性队列结果存在分歧:一项纳入2548名青少年与年轻成人的队列研究随访4年,发现基线规律PA者的BD发病率升高10.3倍,但该研究仅记录18例新发BD病例,样本量过小,需更大队列验证;另一项迄今最大规模的观察性研究纳入196685名长距离越野滑雪参赛者,与197684名年龄性别匹配的一般人群比较,发现滑雪者的BD调整后发病风险比(HR)为0.48,提示潜在保护作用,但长距离滑雪的特殊性限制了结果的普适性。孟德尔随机化研究结果同样矛盾:早期研究采用英国生物样本库的加速度计PA数据与精神疾病基因组学联盟的BD全基因组关联研究(GWAS)数据,提示客观测量的总体PA升高与BD风险显著降低相关,但自我报告PA未观察到该效应,凸显客观测量的重要性;近期更大样本量的双向孟德尔随机化分析未发现PA升高可降低BD风险的稳健证据,反而发现BD遗传易感性与更高的客观测量中等强度PA、更短的SB时间相关,结合Monteiro等发现的BD不同心境相PA时长差异(缓解相125分钟/周、抑郁相102分钟/周、躁狂相206分钟/周),可能反映了躁狂/轻躁狂状态下的行为改变。一项针对SB与精神障碍的孟德尔随机化研究意外发现,休闲时间看电视时长增加与BD风险降低相关,进一步提示行为-精神障碍关联的复杂性。潜在影响因素包括PA测量类型(客观/自我报告、具体活动类型)、测量误差、遗传工具变量效力不足、结局GWAS统计效力有限、基因多效性及混杂变量(如BMI、受教育程度、智力)的控制情况等。未来研究需纳入多维度的生活方式简版评估工具,同时控制饮食、睡眠等其他生活方式行为的干扰。综上,现有前瞻性研究尚未提供PA升高可降低或增加BD风险的明确证据,二者可能呈更复杂的双向关联,受活动类型、疾病阶段与方法学因素的影响。厘清该关联需要更大规模、更具代表性的纵向研究与更精细的行为测量工具。
BD与代谢综合征、心血管疾病、糖尿病、肥胖等躯体共病的高发率密切相关,共同导致过早死亡。人群层面研究与权威机构的推荐均提示,PA与运动项目有望缩小这类健康差距。除 cardiometabolic 获益外,初步证据显示PA与运动可为BD个体带来抗抑郁与促认知效应,潜在提升心境稳定性、功能结局与生活质量。但现有BD领域的PA与SB研究碎片化严重,方法学异质性高,受限于小样本量、主观测量依赖、纵向设计不足等问题,无法明确因果路径、最优干预参数(强度、时长、 modality)及不同亚群(如疾病严重度、共病、社会经济背景差异)的长期疗效。为填补上述缺口,亟需开展大样本多中心随机对照试验,验证PA、SB与运动对BD发病的保护效应、对疾病轨迹(如降低复发率、住院率)的调节作用,并通过神经炎症、昼夜节律调控、神经可塑性等生物标志物研究探索抗抑郁、促认知、抗炎的机制。多中心设计可控制地理、文化与社会经济变量的混杂,确保结果的全球普适性。未来研究优先级还包括:实施科学研究,破除PA参与的障碍,尤其针对面临社会经济、结构或动机障碍的弱势 subgroups,开发低成本、可推广、社区为基础的干预项目,减少设备依赖,结合行为策略提升依从性,减轻BD的心理与社会负担;完善BD适配的评估工具,整合主观问卷与客观测量(加速度计、智能手机应用程序),捕捉与病理心境状态相关的时间变异特征。综上,NExT倡导临床工作者将PA、SB与运动纳入全球BD管理方案,呼吁政策制定者与资助方优先支持包容性项目,鼓励研究者开展严谨的合作研究,推动生活方式干预与BD身心健康的融合,最终变革BD的照护模式。